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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乐March 25 《交际与口才》写我的文章阳光明媚的早晨
安 妮 王悦阳的profile 1984年生于上海 8岁在《解放日报》发表处女作，开始文学生涯 10岁跟随上海戏曲学校高级教师甘明智学习昆曲 12岁跟随国画大师程十发、戴敦邦学习国画 16岁担任上海建青中学学报主编 19岁考入上海同济大学中文系，担任同济大学昆曲社社长 22岁出版昆曲国画专著《人逢今世缘》 23岁策划编辑并出版《还似人生一梦中》 23岁大学毕业，进入上海文新集团旗下《新民周刊》担任记者 24岁撰写出版专著《画说昆曲》
其实是很随意的，鼠标轻点，进入了一个自称“学界小混混”的个人博客。快速浏览，满篇皆是与昆曲有关的小文章，绝非普通昆迷的泛泛流水之作。姑且不去论其思想深度究竟如何，单从文字，就看得出博主深厚的古典文学功底。其笔下出现的众多昆曲大家，如蔡正仁、计镇华、梁谷音等，似与博主都有往来，连国画大师程十发、戴敦邦竟然也是博主的忘年交。真的？还是假的？此人乃何方神圣？ 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打开他在博客中的个人像册，胖乎乎的、稚气未褪的脸，一副方方正正的眼镜，手拿折扇挡住了半个脸，男生居然也“犹抱琵琶半遮面”，可爱之极！照片分类中，有博主拍摄的《牡丹亭》剧照，也有博主的国画作品，张张精彩，看来绝非大言不惭者！ 这让我萌生了极大的兴趣，一个“80后”的年轻人，喜欢昆曲，喜欢国画，喜欢写作，究竟是什么样的土壤中孕育出了这样一种偏爱传统文化的精神状态？想从他的日志中找到答案，于是一篇一篇细读，居然看见了我的导师翁敏华女士为博主的新书《人逢今世缘》所写的序，由此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他！ 王悦阳，著名笑星王汝刚的儿子，熟悉他的人，都称他“阳阳”。小时候父母工作很忙，就把他放在外公外婆家。外公是个“老戏迷”，京剧、昆曲、越剧、评弹、滑稽戏，样样喜欢，各种戏曲磁带堆在五斗橱上。闲暇时，外公会一边听录音机，一边哼哼唱唱，耳濡目染之下，4、5岁的王悦阳萌生了对戏曲的模糊印象，只要外公听曲，王悦阳就会静下来，跟着外公摇头晃脑，咿咿呀呀。10岁那年，很偶然的一次，王悦阳跟着父亲参加国画大师程十发老先生和儿子程多多举办的“多多曲会”，第一次近距离地聆听了昆曲名家蔡正仁、计镇华、岳美缇等艺术家的精彩演唱，这给王悦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觉得，有一种模糊，但却华美的情绪让他感动，虽然那时还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可是从此之后，昆曲，就慢慢走近了他的生活。他开始关注昆曲，搜集昆曲的名家唱段，有空还躲在自己的小屋里偷偷学唱。后来，王悦阳参加了另一位国画大师戴敦邦先生组织的“田笙曲会”，并与戴老师一起跟随上海戏曲学校的高级教师甘明智拍曲，从此开始了学唱昆曲的日子。这一唱，至今已有12年，而且，还会用一生唱下去。 随着年龄的增长，王悦阳慢慢体会到，昆曲有着极其优美的曲辞，蕴含着深厚的中国古典诗词意境，宛如一幅幅动态的水墨国画，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王悦阳从小追随程老先生和戴敦邦先生学习国画，大师们告诉他，国画和昆曲有着同样空灵的韵味，只有用心去感受的人，才能得其真味。于是，王悦阳常常凝神冥思，试图在笔墨的游走之间，把国画的意和昆曲的形结合起来。功夫不负有心人，渐渐地，王悦阳的国画开始表现出了自己的理解，其人物画中有着昆曲的清雅，如空谷幽兰，于月色下吐蕊散发阵阵香气。这一点，深得国画大师程十发的欣赏。程十发是不折不扣的“铁杆昆迷”，逢昆曲演出，场场必到，甚至为昆剧画了不少戏曲人物国画。在看了王悦阳的国画之后，称赞道：“画得真是不错。”这一年，王悦阳12岁。 2003年，王悦阳考入上海同济大学新闻传媒系。不久，他向学校主动提出要转到中文系就读，这让同学们大跌眼镜。当时，新闻传媒系可是热门专业，王悦阳这一决定，在同济人文学院引起了不小的议论，有人说他傻，有人说他哗众取宠。但是王悦阳很清楚，他的兴趣在中国古典文学，他愿意为了他的理想，脚踏实地，打下坚实的基础。 转到中文系后不久，王悦阳加入了同济大学的昆剧社，担任社长。同济大学昆剧社成立于1987年，是中国高校中第一个业余性质的、旨在提高学生艺术修养与传统文化内涵的戏曲社团。王悦阳接手后不久，便开始大力宣传昆曲，并在学校设点招收新的社团成员，当时场面火爆，仅仅一小时就有150多人报名，超过了学校的其他社团。昆曲社本着“以人为本”的思想，以社团成员的兴趣爱好为主，喜欢唱曲的，剧社请上海昆剧团的优秀演员来教唱；喜欢音乐的，剧社买来各种乐器，组织学习吹拉弹唱；喜欢戏曲服装的，剧社带着成员到上海昆剧团观摩各种演出服装；喜欢某些昆曲名角的，王悦阳运用多方人脉，请昆曲大家来剧社开座谈会，畅谈从艺生涯的甘苦……王悦阳总是坚持办社的多元化，本着“昆剧大文化”的概念，在同学和老师的大力配合下，同济曲苑的活动搞得有声有色。
2005年5月，王悦阳作为同济大学学生代表赴瑞士圣加仑大学进行文化交流访问，他依然没有忘记利用这一机会，向瑞士学生大力宣传中国的昆曲，并为他们现场表演了昆曲唱段，引起了瑞士大学生的浓厚兴趣，他们纷纷向王悦阳索要中国的戏曲剧照，好奇地查看王悦阳手中的折扇，当他们知道这是王悦阳自己画的，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怎么也不相信，这个胖乎乎的中国男孩居然会画如此精细的花鸟白描！这段经历让王悦阳感慨万分，他觉得，中国的文化应该让更多的人，知道、了解、接受、欣赏，他做得还不够。于是，2006年5月，王悦阳在学校的支持下，申报了“上海市文化发展基金会资助项目”——《昆剧艺术在高校中的传播普及》，他的目的，是想让昆剧社走得更远，走得更高。 有趣的是，在申报这一项目的同时，他的父亲王汝刚也在向市政府申报项目。王汝刚笑称，儿子现在成了他的有力竞争对手。王悦阳其实心里是没有底的，而结果却出人意料，王悦阳获得了项目的批准，并得到一次性15万元人民币资助，而他的父亲申报的项目却没有通过。王汝刚当时没有说什么，过后和朋友聊天，语气却颇为自豪：“这个小子，额骨头倒蛮高的。” 这是昆剧社，也是学校首次获得市级资助，并由此结束了王悦阳一直为剧社倒贴钱的历史。 2006年，王悦阳开始为他的新书《人逢今世缘》做准备，他把国画与昆曲元素融合在一起，收录了昆曲经典剧目和国画大师程十发、陈佩秋、贺友直、刘旦宅、戴敦邦等人的昆剧人物画作品，将中国古典文化的精髓用深入浅出的形式交织起来，首次尝试用国画去诠释昆曲的美，给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觉，在文坛、艺坛上均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很多人开始知道王悦阳的名字，都很好奇，一个喜剧演员的儿子怎么会走上了一条和父辈全然不同的道路？王悦阳却很坦然地面对这种质疑，他说父亲虽然在舞台上扮演让人开心的角色，生活中，却是一个很注重自我修养、不苟言笑的人。父亲很勤奋，在紧张的演出之余，每天还要挤出时间写作，常常到深夜2、3点钟，书房的灯还亮着。父亲在出了四本书之后，还计划继续出版一系列作品。这对他是一种鞭策，提醒他，人生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荣辱得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走好人生的道路、如何规划好自己的人生目标。从小父亲的言传身教，给予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他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做了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情，完成了很多自己从小的夙愿。 但是我却有另一种好奇，作为名人的儿子，在与别人的交往中，是否有什么不同之处？别人会以一种什么样的眼光来看待？王悦阳哈哈一笑，说：“当然有不同，而且和普通人很不同。有许多素不相识的人会在网上对我进行人身攻击，言词之激烈，让人难以承受。没有别的原因，就因为我是王汝刚的儿子。”但是，他身边的同学、朋友，熟悉他的人都能很快接受他，他真诚、热情、稳重，对每一个朋友都掏心掏肺的。朋友们戏称王悦阳有“强迫症”，动不动拉着人家去看戏、欣赏国画、逛书店、喝茶，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还理直气壮地说：“这么好的东西，我当然要和你们一起分享。” 无从揣摩王悦阳这个名字从何而来、有何含义，却很喜欢这样的名字，给人以喜悦，就如同每天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一份好心情。祝福你，王悦阳，在人生的道路上，越飞越高。 October 07 世间已无程十发十发爷爷逝世快满百日了，从来没有走出过对他逝世的悲痛。至今每次路过华山医院，或者吴兴路、岳阳路，那些曾经和老人在一起的地方，心里还是很痛很痛，怎么也忍不住想哭。。。。。。
虽然，我们都知道，这一天，对于这位87岁饱经折磨的老人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但，心中真的难以割舍，难以割舍。
大文老师是老人的大弟子，每次和她聊起老人，我们都有着一样的感受，她说：“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去华东医院，我要去看看老师。临出门这才发现，原来老师已经不在了。”
我跟着她哭了，因为，这种失落也常常伴随着我。
现在，大文老师每天还会和老先生“说话”，每天都会和他“谈心”，并把曾经的日日夜夜、点点滴滴都记录下来。
她觉得，老师并没有离开我们。
现在，我每天都在整理老先生的画，体会着老先生的艺术与人生。老先生没有离开我们，他，是不朽的。
我们，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想念着老人。
世间已无程十发~~~痛何如栽！！！
天门豁开，文曲显神通。
彩笔再绘舞长空，轻声道：珍重！ 十发为一程，太匆匆！ 而今何止千里外，天上人间烟云隔。 问来世，可从否？ 执师手，再登黄山始信峰。 漫步行，洞庭山下吟橘颂。 夜半惊醒泪未干，心悲泣！ 问苍天，为何骄子心憔悴！ 问苍天，无奈甜酸苦辣均尝遍！ 苍天语：白头仍逢艳阳天。 雷轰电闪天花飞，争为泰斗洗凡尘， 幻境之中见真形，不生不灭自由身。 海纳百川三釜屋，修竹远山赠后生。 汪大文 大文老师在老先生身边整整40年，这首词，写得如此深沉浓烈，却又入木三分，每次读到，我总是热泪盈眶。
一程十发何匆匆！仁德聪慧留宗风。
三釜书屋千秋业，总在承先启后中！
八十六年一梦中，沉浮荣辱皆从容。
而今小河归大海，千迭东去浪花红！
我的词句，稚拙生嫩，但，如若老人天上有知，他会明白。
老先生骨灰安葬祖居之后，大家缓缓地离去。突然，天开了，划出了一道金色的光泽，持续了近十分钟。大家明白，老先生舍不得离开我们，最后跟我们道别，好让我们放心，他已在天堂与师母重逢……
这一道圣光，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July 24 怀念爷爷：飞扬与落寞——程十发的大师之路 飞扬与落寞：程十发的大师之路
2007年7月17日，一颗坚强的心脏在停跳50分钟后又与病魔斗争了整整50多个小时，最终停止了跳动。海派绘画一代大师程十发先生永远离开了我们。有人说，程十发是中国文人画最后一抹辉光；也有人说，大师离去，使得原本寂寥的海上画派又落寞了不少；更有甚者，认为海上画派从此没有了大师一级的领军人物。 回顾程十发不平凡的86年历程，究竟带给我们什么？ 少年时光：程生不犹人，胸次极寥廓 程十发，名潼，字十发，小名美孙，1921年3月出生于松江莫家弄一户世代行医的家庭。当时的松江，正是殖民地文化与本土民间文化杂处之地，既有黄墙青瓦的寺庙，也有高耸入云的教堂，这样小中见大，气象万千的社会文化使得幼年时的程潼对于故乡的风物有着浓烈的感情。而最令他感兴趣的，正是父亲欣木公房中雕花窗上一幅石印的海派大家任伯年先生的花鸟画。这张印制粗糙却形象生动的画，大大丰富了程潼的艺术视野。使得不到2岁的他就早早地知道了任伯年的大名。 1923年，程家移居至富家弄口。此处多豪门宅院，远近商贾聚市，文士雅集，艺人献技，更有数不清的民间手工作坊，印纸牌、染花布、修古画、塑佛像、画灶头……这些精湛的民间艺术都使程潼耳濡目染，赞佩不已。当时，张大千也带着母亲寓居于此，诸多的环境因素让天生喜爱绘画的程潼终于拿起了画笔，从信笔涂鸦到对父亲收藏字画的临摹，无不认真仔细，往往一画就是一天。晚年的程老曾不无幽默地说："我们家是穷人，没想到却住在富家弄，真有意思。"回忆起这段时光，老先生总是心存留恋："我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无形间孕育我的，正是吴越文化。" 有一回，欣木公的老朋友张定久先生得知小程潼喜爱绘画，便送给他几本旧刻的画谱。程潼得到之后，喜出望外，每天就拿着这几册《竹谱》、《山水入门》等细心临摹，孜孜不倦。那时，松江还没有电灯，程潼就在油灯微弱的光线下着意摹写，全神贯注的他时常画到灯油燃尽，灯芯烧焦。他的刻苦好学感动了周围的邻居。当时乡间老妪念佛，都要边念边用香棒点，后来她们看到小程潼画一棵树都要用笔点无数次，便善意地笑道："看，程潼又在念佛了。"随着学习的不断进步，小程潼终于戴上了眼镜。 天有不测风云，正当9岁的程潼日日沉浸在艺术的殿堂里时，父亲欣木公突染重病，抛下孤儿寡母，撒手人寰。行医之家原本的小康生活立时陷入困顿。母亲丁氏不忍心儿子就此荒废学业，便毅然挑起了家庭的担子，凭着一张祖传的医治农人们"老烂脚"的秘方，抚养程潼长大成人。由于丁氏的医术高超，农人们时常送些自养的芦花鸡以为酬谢，小程潼便在后院养起了鸡。成名之后，当大家夸奖属鸡的程老画鸡特别生动时，老先生总是深情地说道："我小时候唯一的玩具，便是后院的那群芦花鸡啊！" 1938年，18岁的程潼考入了由刘海粟创办的上海美术专科学校，从此开始了全新的学习。当时教授绘画的老师有海派宗师吴昌硕的得意弟子王个簃，以及著名画家汪声远、李仲乾等人。在学校中，年轻的程潼便显露出与众不同的艺术思维，从不循规蹈矩地临摹一家一派，而是各取所长为我所用，往往画出自家面貌。身为系主任的王个簃则是主张"死临"吴昌硕的，要求学生临摹得越像越好。程潼的"离经叛道"令他十分头疼。尽管如此，王个簃依旧看到了程潼非凡的才气，因此曾赋诗一首赞赏："程生不犹人，胸次极寥廓。抚古有会心，笔墨无拘束。" 四年的求学生涯中，书法篆刻老师李仲乾先生对程潼十分欣赏。他见程潼每次刻图章都只刻自己的名字，便为他取了"十发"的字。"十发"取自《说文》："十发为一程，十程为分，十分为寸。""发"是古代最小的计量单位，老师借此希望程潼永远保持谦虚的求艺态度，从此"程十发"便成了通用的名字，而本名"程潼"则不太用了。 在校期间，程十发与来自杭州的同窗张金锜的结合成就了一段艺坛佳话。说来有趣，程十发虽然有违于王个簃的教学方法，而张金锜竟是王老最满意的学生，不仅临摹最为认真，也最得吴门神韵。说起二人的恋爱，晚年的张金锜曾有过追忆："当时我就觉得他是个很勤奋的人，也很有才华。每次我们约会，他都坐在我住的楼下，静静地等我。有时候我们在公园玩得忘记了上课时间，老师也并不责怪我们。"而在张金锜女士的堂弟，《新民晚报》资深报人张之江先生的眼中，两人是幸福美满的一对："虽然我家和程家在门户上有差别，但我的伯伯（十发岳丈）从无偏见，慧眼识才，认定程十发是自家女婿的不二人选。尽管后来伯伯、伯母没有赶上两人的婚礼，我成了主婚人，送姐姐到了松江完婚。但我相信伯伯是很乐意看到这一幕的。" 程十发赢得了爱情，组建了自己的家庭，但在艺术上，却遭遇了一次重大的"滑铁卢"。毕业之后的他，在南京路"大新公司"开了生平第一次画展--"程潼画展"，没想到原本满怀信心取得成功的他却遇上了"冷场"，不仅观众寥寥，画更是一张也卖不出去！究其原因，正在于十发不肯重复古人，而要走自己的艺术道路，这在当时根本不能被人理解。卖画为生的梦想破灭了，程十发举家回到故乡松江，从此开始了长达5年的失业之路。 张金锜曾经这样回忆这段艰辛的往事："那时候在松江，遇上冬天，天天晚上冷得在家直哭。外面刮风下雪，屋里都会渗漏。没有电灯，没有自来水，身边一点钱都没有，真是苦不堪言。"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程十发依旧没有放弃绘画艺术，他借来了不少故宫藏画的珂罗版印刷品，对古今诸多大家的笔墨悉心钻研、分析，大量地从传统艺术中汲取精华。面对丈夫如此执著认真的探索精神，张金锜感动不已，于是主动放弃良好的绘画基础，从此甘心治理家务，相夫教子，奉献一生。可以说，在松江这最艰苦的五年里，张金锜对于丈夫的信任、支持与温情，是程十发坚持不懈并在日后取得巨大成就的坚实后盾。 解放之后：心手两旺 佳作迭出 1949年解放后，程十发的人生翻开了崭新的一页。一天，他在书店里买了一本毛主席的《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对其中"文艺工作者要深入到工农兵群众生活中去"的观点大为赞同，于是便卷了铺盖来到天马山下，感受那里的土地改革运动，回到松江之后，便创作了第一幅年画--《反黑田》。不久，《反黑田》印刷出版了，引起了当时华东人民美术出版社领导吕蒙同志的关注，他看出程十发的热情、敏感与才气，便安排其加入了出版社，从事连环画、年画的创作。这对于一个失业长达五年之久的年轻人而言，是何等的肯定与信任！程十发终身对吕蒙心存感激，四十多年后，担任上海中国画院领导的他依旧对偏瘫的吕蒙照顾有加。每逢画院的重大活动，都会安排专车接送吕蒙夫妻，临行还不忘给老人带上爱吃的食品…… 从此，程十发在国家干部的队伍中，开始了他美术创作的新天地。由于当初上海美专中没有人物画科，于是他花了很大的力气自学了人物画的创作技法，并在不断地实践中得到提高。他的第一部连环画作品是《野猪林》，由于是"新手上路"，画出来的人物往往采用中景，每个人都只有半个身体，因此被戏称为"半部《野猪林》"。可就在短短的五年内，程十发的人物画造型能力有了飞速的提高与发展，这不仅是因为画家本身的聪明才智，更是"铁砚磨穿"的毅力与勤奋所铸就的。他在这段时间，集中学习了中国古代线描技法以及欧洲古典版画艺术风格，取古今中外之法而习之。于是乎，一部融会了传统写意国画与连环画构图的佳作--《画皮》诞生了。 "《画皮》是一部彩色连环画，无论从人物造型还是笔墨的运用上，都可以清晰地看出作者所受过的中西方绘画艺术的熏陶，以及传统笔墨的再现。"著名人物画家戴敦邦先生至今记得《画皮》出现后所引起的轰动："原来连环画也可以画得这样有趣味！"在戴先生看来，原先的连环画，受"跑马书"的影响，往往采用单线勾勒的办法来表现人物，而《画皮》的出现，不仅大大丰富了连环画的艺术技巧，更使得国画的情趣与意境巧妙地融入连环画中。程十发用国画元素表现聊斋题材，恰好表达了原著的浪漫气息和深长寓意。无论是懦弱猥琐的书生，还是凶残恶毒的魔鬼，无不形象生动，夸张中不失艺术感染力。"我最欣赏的还是那个宽袍大袖的道士，造型上是那么有趣，用笔简洁，两笔就勾勒了体形，而五官又是如此俏皮可爱。有种说不出的诙谐幽默与悲悯情怀。"《画皮》的出现，拓宽了连环画的表现方法，在业内引发了巨大反响。著名连环画泰斗贺友直先生也记得当年自己看到该书时的激动心情："我们几个同事甚至自发组织了一个小团体，专门开了次研讨会，一张一张分析十发先生的这部作品！" 《画皮》的成功，只是程十发连环画艺术探索的开始。之后，他又创作了外国题材的《毕加索与和平鸽》，古典题材的《胆剑篇》，现代文学题材的《阿Q正传108图》等等。每一部作品都采用了不一样的绘画手法，无不又新又好，让人们惊叹于其高超的造型艺术与独特的艺术思维。说起《毕加索与和平鸽》，程十发的次子程多多回忆道："这是一部表现二战期间法国风貌的连环画。当时父亲从没去过法国，只能凭自己的印象以及极少的资料照片来创作。直到2000年，我和父亲到巴黎旅游，回忆对照起这部50年前的连环画中描绘的场景，居然没有什么差别！有不少地方甚至同我父亲画出来的一模一样！那天父亲在这些五十年前神交的场景面前，拍了许多生动的照片。"而《胆剑篇》，则是在"三年自然灾害"的特殊时期，为了激励人民度过困难，程十发先生应《新民晚报》老社长赵超构先生邀请而创作的。当时，程先生的大女儿欣荪正在生病，程先生每天上午画上两幅，随即送到报馆领取稿费，再赶去医院为女儿治病。这套取法古代画像砖艺术的作品纯粹用线描来勾勒画面，活现了数千年前吴越之争的惊心动魄。"从线条到造型、构图，完全是最古朴最传统的味道。那样鲜活生动，真让我感受到了线条艺术的无穷魅力。"戴敦邦先生每天总是来不及等到晚报的出版，一下班便冲到晚报美术编辑乐小英先生家中，对程老原作"先睹为快"。《胆剑篇》可谓程十发连环画艺术的代表作，因此在程老75岁生辰画展上，程老还特意用宣纸线装精印了500部赠送友人，美术评论家谢春彦先生在该书的《重版小序》中赞道："《胆剑篇》是一部不至为时光和美术史忘却得连环画杰作。不可否认，作者其时也正进行着一次艺术上的卧薪尝胆。"而《阿Q正传108图》，程十发则采用了中国画线条，并辅以赭色淡彩，生动地再现了鲁迅笔下"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阿Q形象。108幅图中所描绘的江南水乡、风土人情，正是程十发幼年时期留下的深刻印象，如今信笔拈来，真是再生动准确不过的了，难怪鲁迅之子周海婴坦言："程先生的这套画是我父亲小说最好的图注与解析。"面对褒扬，程十发却笑道："其实我就是阿Q。" 除了连环画之外，程十发还大量地创作了《儒林外史》、《红楼梦》等文学作品的插图，以及众多反映农村新面貌的年画。这一时期的他，深感时间不够用，因此将自己的书斋取名"不教一日闲过之斋"。而最能体其艺术个性的作品，当数连环画《幸福的钥匙》。当时，佳作迭出的他遭受到不少同行的妒嫉与质疑，更有甚者，当着他的面说道："你程某人单线画不错，复线（用线条画出明暗光线的钢笔画）可能不行。"受了这种激发，程十发决心画一套复线作品。正巧诗人李季的《幸福的钥匙》需配插图，程先生便着手思考起来。由于当时根本没有小号的钢笔尖，也无法雕刻制版，程先生便用细小的毛笔代替，硬是一笔一笔画出了欧洲铜版画的效果。40年后，当程先生再次回忆起这段往事时，笑着说道："当时我只有三十多岁，好胜而喜欢向各方面学习和涉猎。我觉得我们需要一种探索精神，向古今中外各个方面学习。创作等于考试，随时会流露出作者的爱好和素养。不要学已经定型的东西，要学各种在探索中的东西。如今再看这些画，对我依旧有所启示，如何能使我摆脱现在的一再重复而缺少勇气的作品？"即使到了晚年，程先生依旧在追求着艺术上的"不一样"。 1956年下半年，程十发受命参加上海中国画院的筹备与建设，画院成立后被聘为专职画师。重拾国画的他开始将连环画、年画和插图艺术的诸多手法结合到自己的人物画创作中去，并借鉴吸收了陈老莲的工笔人物，任伯年的写意人物，吴昌硕的大笔触线条以及诸多民间美术的艺术元素来丰富自己的创作，诸如无锡泥人的造型，唐代陶俑的色彩等等，将大俗大雅溶于一炉。这段时间，程十发创作最多的是政治题材作品：《毛主席来到我们身边》、《我们的朋友遍布五洲四海》、《向毛主席报喜》等等。难能可贵的是，程十发通过自己独具匠心的艺术思考和精湛的艺术笔墨，将原本形式化的作品画得生动鲜活，充满趣味。例如获得全国青年美展一等奖的《歌唱祖国的春天》，描绘了家乡松江的巨大变化，一棵桃树之下，农村老妪引亢高歌，赞美祖国的飞速建设。军人、干部与群众围坐一起，仔细聆听，会心而笑。"这样溶山水、花卉与人物为一体的佳作，不仅很好地表现了祖国日新月异的面貌，同时也表现了作者扎实的国画技巧。而立意更是巧妙。至今看来依旧精彩。"原上海中国画院副院长，著名书画家韩天衡先生对此赞赏有加："最难能可贵的，是发老能将如此政治化的题材，通过景物、小孩、花卉的穿插，而显得如此情趣昂然。这是同时期任何政治宣传画画家都做不到的！" 程十发艺术的进一步飞跃，是在1957年的云南之行之后。从德宏到西双版纳，从怒江到澜沧江，在孔雀之乡的傣族聚居地，程十发激动地找到了一片创作的新天地。有一天，画家舟过怒江，见江边开满了鲜红的野花，蓬蓬勃勃充满生意。老乡告诉他，这叫"怒江美人"，霎时间，程十发惊叹于这名字与红花竟是如此贴切！从此，"怒江美人"便化作他笔下的云南少女，鲜衣红裙，翩翩起舞，程十发的画风也自此发生了巨大变化。他尝试创作的第一幅作品是《小河淌水》：画面中一位傣族少女挑着担子，戴着草帽，提起裙子悠悠过河。人物面部的轮廓线逐渐虚掉了，两腮则用胭脂染红确定框架，线条开始变得有粗有细，粗的一面是阴影，细的一面表现受光，转折枯笔，变化多端。从此，程十发的线条开始走向自由王国，兼工带写，有粗有细，收放自如，创立了独特的"程家样"。从《泼水节》、《瑞丽江边》、《傣族赶摆》到连环画《菠萝飘香的季节》等等，一发不可收。著名中国画艺术大师陈佩秋曾评价道："当初根本没有人能想到画少数民族人物，而程十发独辟蹊径，用自己的聪明才智与刻苦勤奋打开了全新的艺术世界。"如今，少数民族人物不仅成了程十发绘画艺术的"招牌题材"，更成为了新中国五十年美术史上的一朵奇葩。2006年，40幅程十发云南题材连环画《召树屯和喃婼娜》原稿经过激烈竞拍最终以1100万元成交，创下十几年来程十发个人作品在拍卖场上的最高记录。 在艺术上得到飞跃的程十发依旧不忘从生活中，从传统中汲取艺术灵感，不仅多次外出写生，更毕其精力、财力，收集了大量自宋元以来的古画，其中不乏王蒙、陈老莲、任伯年的精品力作。"为了这批画，母亲与我们省吃俭用，有时候甚至要拿家里收藏的精美画册去变卖筹钱，每次出售前，总是由我和母亲用小刀片认真地将书上的父亲签名刮去。"程十发的长子程助见证了父母亲为了收集字画所受的艰辛。程多多也清楚地记得自己小时候也常常拿着父亲写的字条去画院提前支取下个月的工资，"就是为了这些国宝不至外流啊！"如今，这些借据完好地保存在上海中国画院的档案室里，成了程十发当年这段经历的见证。 哀乐中年：命运多舛 幽默不改 正当程十发在艺术上不断前进的时候，人生的第二次磨难无情地降临在他的身上。1964年"四清"运动开始，程十发被错误地开除了党籍。不白之冤虽然深深地打击了他，可是生性开朗的他依旧乐观地面对一切，甚至在下放到崇明农场时，还与当地贫下中农交上了朋友，为他们画画。 不久，更为浩大的"文革"风暴席卷而来。程十发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与老院长丰子恺、老画家张乐平、唐云一起，成为四个被斗争最严重的对象。尽管如此，程十发依旧以其特有的幽默与豁达，面对不公正的待遇。原上海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徐昌酩先生曾回忆起程十发在牛棚中的故事：有一天，红卫兵小将走过牛棚，突然看见一张写有"保护动物"四个大字的标语。查问之后，才知道是程十发贴的。追问之下，程先生不紧不慢地说道："牛是属于动物的，动物是要保护的。"顿时让小将们哭笑不得。他以自己的行动保护着倍受屈辱的老艺术家们。另有一次，恰逢毛主席生日，牛棚里的艺术家们每人得到一块红烧肉，规定人人要吃。程先生见老院长丰子恺先生茹素多年，面有难色，便偷偷帮丰先生吃下了那块肉，使老院长免受一次责难。"程先生总是这样用自己特殊的方式保护画院里的老人们。在那个时代能如此不顾个人安危，真令人敬佩。" 韩天衡还记得当时程先生饱受争议的一幅画作--《芭蕉雉鸡》。"这张画被冠名为《黑、野、乱、怪》。大家根本不理解这张画的寓意。其实这件运笔如疾风骤雨，气格如山崩海啸的作品，正是当时程先生胸积郁勃的心绪，不能启之以口，唯可付之于图的诚实而深沉的写照。" 从46岁到57岁，程十发整整失去了艺术创作宝贵的十年，这段时间，他只能偷偷画一些尺寸极小的册页，便于抄家时及时转移。尽管如此，他在为学生所画的一本册页中，依旧犀利地批判着江青等"四人帮"不学无术的言行。针对江青关于《红楼梦》谈话中的许多常识性错误，程先生分别创作了针锋相对的画与题跋，加以纠正。例如：他画了《醉打山门》，写明其作者是丘园而不是江青所谓的关汉卿，另一张题为"花气袭人知骤暖"的梅花也注明这是陆游的诗句而不是唐诗等等。这在"万马齐喑"的当时是需要多么大的勇气的啊！ 88岁的著名学者、作家蒋星煜老先生也曾叙述过一次"陪周信芳、程十发批斗"的经历。蒋先生撰写过《海瑞罢官》小说，京剧大师周信芳先生主演过该剧，程十发先生则画过《海瑞的故事》，于是三个人因为海瑞而"结缘"，被拉在一起批斗。当时红卫兵问程十发"你画的都是什么？"本该回答"封资修"的程十发却幽默了一把："我画的都是死人。"令原本严肃的批斗会立时笑声一片。晚年的程老谈起这段往事依旧不改风趣："当时我低着头，只能看见周信芳先生的脚，我发现他的脚真是小，改日我登台穿他的鞋子肯定就成了"穿小鞋了"……当时台下大家喊口号声音很响，我自己却在台上走神：海瑞的悲剧关键是没有推广普通话。嘉靖皇帝北京人，大学士徐阶松江人，海瑞是海南人。三个人语言不通交流出现问题。害得我们几百年后在这里吃苦……"豁达的程十发在阴霾过去之后，特意恭恭敬敬画了一幅《海刚锋造像》送到周信芳先生灵前吊唁。 "文革"结束后的程十发已年届六十，不仅获得了平反，还恢复了党籍。兴奋异常的他有重获新生之感，十年来压抑的创作灵感一下子爆发出来，创作了大量优秀作品。例如历史题材的《广陵散》、《丽人行》、《范蠡与西施》；花卉题材的《迎春》、《瓶荷》、《金玉满乾坤》；山水题材的《霜叶红于二月花》、《雪景》等等。用笔老辣，立意高妙，神完气足，可称得上是他国画艺术的巅峰之作。 80年代初，程十发随着改革开放的步伐来到了深圳这片热土，在一户简陋的农舍中，创作了众多令人耳目一新的艺术作品。其中既有对早年连环画艺术的"再绘制"，也进行了不少新的艺术探索。《裸女》系列便是较有代表性的组画。80年代初人体绘画依然是艺术创作中一项较为尴尬的话题，而程十发以传统的"没骨法"绘制的裸女，使得人与自然和谐统一，具有天人合一的和谐艺术境界。而这四幅裸女，也是程十发这一题材的唯一创作，可谓弥足珍贵。 1984年，64岁的程十发担任了上海中国画院院长之职，为海派国画艺术走出江南，走向全国乃至世界，做了许多重要的工作。现任画院院长施大畏先生回忆起程老管理画院的理念，认为依旧给他很多借鉴与帮助。"程老总是说要打破画院的围墙，不仅要把上海的优秀画家介绍出去，更要把全国优秀的画家吸引过来。从而形成海纳百川，海派无派的新艺术格局。" 为了解决员工住房紧缺的难题，程十发曾亲自作画30幅，折成人民币60万元购买了10套房屋分给困难家庭，一时间传为美谈。程老的忘年交，著名喜剧演员王汝刚先生清楚地记得当时情景："那是1991年的夏天，老先生为了交齐30张画，不顾高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狠命地创作。当画还差没几张的时候，老先生终于累病了。他的行为和精神感动了百岁高龄的朱屺瞻老先生，二话不说帮程老画完了最后几张。" 除了院务之外，身为海上画派领军人物的程老，总有着许许多多的出访和接待任务。数年来，程十发的足迹遍布日本、新加坡、美国、加拿大、比利时、法国等地，向全世界介绍弘扬古老的国画艺术，同时也不断吸收借鉴优秀的西方艺术。第一次到美国时，程多多带着父亲来到闻名世界的大峡谷游览。"当我们驱车登上大峡谷，突然发现原来这是一个陷阱，山水风光竟然都在地表之下。每个人对此奇观都会惊奇地叫起来。有的拍照，有的写诗。父亲是画家，于是便想着用自己的笔去表现异域风光。他是带着中国文化的眼光去看大峡谷，又要用中国的笔墨去表现大峡谷。回来之后，他画了不少具有创新性的海外风光，一刻也没有停止自己的探索与追求！" 晚年岁月：而今借重三板斧 老朽耄矣让尔曹 进入90年代后，程十发渐渐老去，曾经的辉煌与磨难，都如过眼云烟般散去。老友的逐渐凋零，使得他更寂寞了。70岁过后，程十发更多地苦闷于成功之后的无奈：他希望自己的艺术能再一次变法，以取得更高成就。正如他自己所言："艺术如同造房子。四十年来我给自己盖了一间房子，也很艰苦。我像蚕做茧一样，不是在房子外面砌砖头，而是站在房子里面砌砖头，总算屋顶有了，四面的墙也砌好了。当我松了一口气祝贺自己的工程完工，我却砌在房子里出不来了。只有把一部分的墙拆去我才能生活下去。于是我拆去了旧房子，又想从头学起，准备造新房子。"可惜的是，晚年的他时常受到心、肺等疾病的困扰，再加上俗事的冗杂，无论是身体状况还是现实环境，都很难能像以前那样钻研艺术了。这令他十分苦恼。此外，坊间大量充斥的假画也让他苦闷不已。尽管他是一个豁达开朗的人，面对假画往往表现得十分大度："他们看我画不动了，做好事帮帮我。"而他的内心，其实是深以为忧的。起先，朋友们带来字画请他鉴定，他总是看得很仔细。倘若遇上假画，往往会画一幅真的换下来。但长此以往，却也渐渐力不从心了。 1993年与1996年，人生的第三次磨难再度降临在这位七十多岁的长者身上。夫人张金锜的突发性脑溢血，让毫无准备的程十发再度遭受打击。这位与之相濡以沫近半个世纪的名门闺秀为了丈夫的事业牺牲了太多太多。没有张金锜在背后的支持与帮助，就不可能有程十发今天的辉煌。如今，程十发功成名就，而张金锜却要过早地离他而去了。"程师母抢救那天，我陪老先生去了医院。老先生望着自己的爱妻，足足看了好一阵。我问他比想象中如何，老先生颓然答道：不敢想象。"王汝刚回忆起那天的细节，依旧为程十发伉俪情笃而感动不已："师母逝世之后，家里人布置起了灵堂。大家怕老先生情绪激动，都劝他回房休息。浑身颤抖的他说什么也不肯，突然一下子跪倒在地，对夫人磕了三个头。我们都惊呆了，连忙搀扶起老先生。饱含泪水的程老慢慢说道：金锜不光是我的夫人，更是我的姐姐。我有今天，是绝不会忘记她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热泪盈眶。 1996年夏天，刚走出丧妻之痛不久的程老，又一次面临与亲人的离别。这一回，是他最心爱的女儿程欣荪。欣荪是程先生的长女，长相酷似母亲，从小聪慧的她长大后继承了父亲的事业，成为一名优秀的服装设计师，著名的舞蹈《金舞银饰》等便出自她的手笔。面对自己一向疼爱的女儿，此刻却被癌症无情地侵蚀着生命。一向坚强的程老最终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将自己毕生所藏珍贵字画，悉数捐赠国家。"当父亲把这一决定告诉了病重的姐姐时，姐姐问：这些花了您一生心血的字画，为什么都要捐掉呢？父亲抚着姐姐肿胀的手，告诉她：当初得来的时候，只想着不要让国宝流失。我一辈子把它们作为我重要的艺术参考资料。如今还给政府，可以使这些资料给更多的人学习、借鉴，也避免今后流落他方啊。姐姐含着泪，默默地点头答应了。捐赠仪式后不久，姐姐永远离开了我们。爸爸用行动给我们上了最生动的一课。"程多多回忆道。 经历了人生最后一次打击的程老，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画笔。怎奈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逐渐减少了作画的时间。他每年都会抽一段时间到美国过冬，与远在旧金山的媳妇、孙女共享天伦之乐。而天生喜欢热闹的他只要在上海，"三釜书屋"总是高朋满座，蔡正仁、岳美缇、计镇华等昆剧表演艺术家时常来陪他唱曲聊戏；王汝刚、曹可凡、徐根宝等则时常来陪老人聊天解闷；老先生兴致高时，还会相约友人亲朋去外地郊游踏青；而儿孙们的终日陪伴，更令他开心不已，乐于颐养天年。 2000年岁末，程十发迎来了自己的八十岁寿辰，上海中国画院为此专门举办了"程十发艺术大展"，并出版了《程十发艺术》大型画册，全面展示了大师从艺以来近半个世纪的艺术成就。面对自己曾经创作的这许多作品，程老总是幽默地说："画的不灵。我真想重新画一批更好的来替换他们。"耄耋长者依然不曾停止对艺术的追求。 八十岁后，程十发的身体状况更不如从前了，多种慢性疾病的困扰使得他提笔写字作画都十分困难，往往发颤发抖，可他还戏称"我这是精神抖擞"，他患有气喘病，时常喘息不止，他却笑着说："这叫英雄气短。" 2002年，在安装了心脏起搏器后，身体略见好转的程老移居沪西剑河路新居。在为新画室题名时，老先生写下了"三釜老屋"四个大字，并赋诗一首："今日重回程家桥，风光依旧宅门高。而今借重三板斧，老朽耄矣让尔曹。"一片拳拳舔犊之心跃然纸上，他由衷地希望年轻的艺术家能够超越他，为海派艺术的辉煌作出更大的贡献。 2005年酷暑，为了纪念抗日战胜胜利六十周年，程十发不顾衰弱的身体，用饱含深情的笔墨绘制了一幅《岁寒三友图》。这张画，程十发曾经为聂荣臻元帅画过，后来聂帅转赠给抗战时期曾经抚养过的战俘之女美惠子，成就了一段中日友谊的佳话。84岁高龄重绘此图，更寄托着耄耋老人深刻的寓意：他希望中日两国永远和平相处。而这幅特别的《岁寒三友图》，也成为了他的绝笔。 2006年，卧病华东医院的程十发在病床上接受了一生中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荣誉：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中国文联授予的"造型艺术终生成就奖"。这是国家、人民对程老一生艺术探索与成就的最大肯定。得知获奖消息的程老并没有喜形于色，但已有一年不曾拿起画笔的手却不停地挥动着，他还是想再多画些画…… 得失寸心：大师留给我们什么 程十发走完了自己坎坷而不平凡的86年历程。其中有功成名就背后的艰辛，也有风光无限之下的孤寂。 程十发留下的绘画模式固然是独一无二，经久不衰的，以至于一向心怀傲气的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广东省美术家协会主席林镛也不得不叹服："程十发的模式既是传统的，又是民间的；既是写实的，又是装饰的；既是线墨分明的，又是色彩绚丽的。可以说，这是一个非凡多彩的模式！这个模式在人世间已经流行了五十多年，给我们带来了不凋的美满。中国美术百年也因此必当有程十发一石。程十发模式，是唯一的。巧，大巧，是大智大家！"同样是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的施大畏，对于程十发的艺术，更称为"前无古人"："程先生能在画面之中将各种不同形态的线条统一、融合在一起。使得画面中的枯、湿、浓、淡、粗、细都曲尽其妙。这是任何前辈画家都没有过的。" 然而，程十发不光留给了我们极具个性的艺术模式，他的聪明智慧，他的豁达大度，他的幽默开朗，以及他的坚强与隐忍，构成了如此飞扬而落寞的一生，这位世间百味皆尝尽老人，除了艺术，留给我们更多的，是人格的魅力，值得后人再三品味。 曲终收琴意犹浓，春去落花芳未淡。 干孙：王悦阳 写于2007年7月21日
注：本文将发表于2007年7月26日出版之《新民周刊》。请勿转载。谢谢！ July 05 回答戴杨美女的点名提问1. 会不会很洒脱的放开你喜欢的人的手？
可以，尽管心有不甘。但，何必勉强
2. 你认为你在朋友心中位置高不高？
不绝对。还好吧。
3. 当一个异性和你很暧昧的时候，你会选择逃避吗？
不逃避。慢慢了解。
4. 你是个拜金的人吗？
不缺钱就好。
5. 你18岁时很乖，还是很叛逆？
我从来很乖。其实性格里也有叛逆，也很倔强。还好都无伤大雅。
6. 你理想的伴侣应该具备什么样的品质？
聪明、真诚、善良
7. 你曾经爱过几个男/女人。
过去了。不提也罢
8. 当你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去告白么？
不会。我们这种搞文化的人就是要面子
9. 你相信这个世界有鬼么？
不信。从古到今那么多鬼这个世界岂不是早爆炸了？
10. 每天起床的第一个动作是？
伸懒腰
11. 你最满意自己身体哪个部位？与别人初次见面你会先注意他（她）哪个部位？
我对自己都不满意。对方的话估计关心长相更多些。
12. 喜欢看鬼故事么？
不喜欢
13. 看过最感动的电影是什么？
没有
14. 愿意请我去看《满城尽带黄金甲》么？
你不会要看得。我知道
15. 被点名之后你第一个想到点谁的名？
晨胖子
16. 你的理想是什么？
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17. 上次哭泣是什么原因？
激动
18. 最希望让哪个明星当你男/女朋友？
不知道
19. 如果你有了baby，你要给他/她取什么名字？
请他爷爷帮忙取名字
20. 如果上天给你一个悔过机会，最希望你做的哪件错事不该发生？
都不后悔
21. 你觉着生命和信仰哪个更重要？
从来没有无信仰的人。吃饱穿暖也是信仰。
22. 如果有一天一个同性的、特好的朋友提出断背……你咋办啊？
随机应变
23. 你认为中国——或者叫中华民族曾经衰败的原因是什么？
酱缸文化。参看柏杨《丑陋的中国人》
24. 07年许什么愿望？
好好做事，有所成就
25. 现在最想吃什么？
面
26. 此时此刻这一秒你在想什么……
题目太多！
27. 你同意不同意酒是因为难喝才好喝？
从不觉得好喝。
28. 你有没有一个人自从遇见就再也没有和你分开过？
从来不可能。现在有，却也不会永恒。
29. 你觉得越狱里的男主角帅不？
不看得。抱歉。
30. 请随便写一句你想到的话……
情向前生种，人逢今世缘
31. 你觉得不触及上层建筑（政治型态和意识型态）的那类艺术和文学对世界有多大意义？
文学艺术不存在高低。
32. 你觉得盗版碟的大面积存在是合理和正确的吗，你倾向于它是造福了大众的还损害了别人利益的？
不知道。
33. 为什么亚洲男人偏爱扮可爱，无辜和白的女孩？
传统审美观 34. 喜欢这种点名游戏吗？
以前还愿意做，现在不高兴了
35. 你喜欢紧张忙碌的生活么？
喜欢。只要值得。
36. 郁闷的时候会怎样发泄？
听昆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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